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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写:镌刻在雕塑精品中的深情和记忆

发布时间 :2017-10-26    作者: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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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谌强

 

去年初冬时节,中国美术馆馆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雕塑家吴为山一行,怀着深切的期待飞赴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是中国、白俄罗斯两国建交二十五周年,为了在这纪念中白两国友好交往悠悠岁月的欢乐时刻,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白俄罗斯国家美术馆典藏精品展,让中国民众从中真切领略艺术的迷人魅力,促进两国的文化交流和情感友谊,吴为山与中国美术馆同仁踏上了白俄罗斯那片处处弥漫着艺术气息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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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谌强


在明斯克工作期间,吴为山与中国大使馆的外交官谈起了白俄罗斯此行的向往,也谈到了雕塑,无意间,大家谈起一个在明斯克艺术区进行雕塑创作的白俄罗斯雕塑家。于是,在中国大使馆的协助下,吴为山一行来到了艺术区,在雕塑家康斯坦丁·谢利哈诺夫的工作室里,见到了这位素昧平生的异国雕塑家,作为雕塑同行,吴为山期望看看白俄罗斯雕塑家的创作,认识和了解白俄罗斯雕塑家及其雕塑创作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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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为山没想到,当他踏进康斯坦丁雕塑工作室的那一瞬间,工作室的台架上众多的雕塑中,有几尊似曾相识的雕像让吴为山的心灵为之一震,当他急切地走到台架前细细地察看时,他激动得有些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在白俄罗斯、在明斯克、在异国他乡,仿佛是灵光闪现,让他眼前呈现着迷人的光亮。台架上的不少雕塑,都是中国人肖像,有不少无名的劳动者,也有中国文化艺术名家齐白石、巴金、李桦、袁雪芬、白杨……仿佛他乡遇故知,吴为山急切地期望他刚刚认识的雕塑家康斯坦丁告诉他,这些奇遇的背后有怎样的一段历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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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谌强


康斯坦丁也没有想到,这个初到明斯克、与他年纪相仿的中国雕塑同行,竟然对这些静静地存放在台架上的雕塑有一种心醉神迷的喜爱。对康斯坦丁来说,这是一个从他出生至今、在半个世纪的悠悠时光中一直伴随着他的家族历史,他知道这个故事的诞生地中国,但在他看来,与白俄罗斯隔着广袤的中亚细亚草原的中国,实在在有些遥远和陌生,好在他的爷爷、这些中国人像雕塑的创作者谢尔盖·谢利哈诺夫在他童年时就常讲起的往事,一直深深地镌刻在他的心底,听吴为山问起,他又走进爷爷讲述往事的往日时光,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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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谢利哈诺夫是白俄罗斯著名雕塑家,生于一百年前,二十岁时毕业于维捷布斯克艺术学校雕塑专业,曾参加苏联卫国战争,荣获英勇勋章、一级卫国战争勋章和红星勋章。上世纪四十年代开始,年轻的雕塑家谢尔盖开始参加艺术展,刚届而立之年便加入了白俄罗斯艺术家联盟,曾荣膺白俄罗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功勋艺术工作者、人民艺术家等殊荣,谢尔盖也是首批获得苏联列宁奖的白俄罗斯人。他与中国结缘时恰在不惑之年,至今正好一个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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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谌强


六十年前的那个夏天,谢尔盖在明斯克收到一封从莫斯科寄来的信,告诉他苏联艺术家联盟将组织艺术家去中国旅行创作,邀请他一同前往,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岁末时分,热切地盼望着去中国旅行的谢尔盖,终于等来了从明斯克出发的那一天,并从莫斯科乘坐国际列车,经过漫长的跋涉抵达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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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谌强


如今陈列在明斯克康斯坦丁雕塑工作室台架上的数十尊中国人像雕塑作品,就是谢尔盖六十年前那次永生难忘的中国之行的艺术结晶。在中国创作旅行的三个月里,谢尔盖在北京、南京、上海、杭州、广州、武汉、湛江、海南岛等地访问时,进行了大量速写、素描、创作和风景写生,并创作了一批人物雕塑作品,包括齐白石、蒋兆和、李桦、白杨、唐弢等绘画、表演艺术家和文学家肖像雕塑,以及一批普通民众形象,生动展现了当时中国的社会大众形象及现实境遇,表现了白俄罗斯艺术家对中国的深情和对中国人的理解,也反映了那一特定时期中国和苏联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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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为山说,肖像雕塑,熔铸和雕刻了种族特征、文化特性及时代特点,以其鲜明的形象成为地域、民族、国家、历史的象征。一尊雕像的文化内涵往往成为一个国家的表情。一个外国人塑中国人的像,其根本不仅在于生理结构,更在于文化和心理。谢尔盖在他创作的三十多件中国人像雕塑中,以他的热忱、真诚,以他对中国人、中国文化的情感和敏锐,以他深厚的功底和富有表现力的创造,为这段历史留下了恒久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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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谌强


从岁末到翌年初春的三个月时间里,谢尔盖由北往南,穿越广袤的中国大地,进行访问、采风和创作。他登临天坛,切身感悟着中国古老的“天圆地方”哲学观念,仰望人民英雄纪念碑,访问中央美术学院,拜谒鲁迅博物馆、徐悲鸿故居,在碧云寺、卧佛寺感受佛像以独有的形式阐述着佛教与中国的历史渊源;他去黎村苗寨,去农场、工矿、学校、剧院、博物馆和研究机构,对中国的戏剧和国画心存敬意;他与中国百姓共度春节,渴望下次来中国时再回到这些可爱的人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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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和著名作家巴金在北京街头散步时,常常看到他的读者与他亲切交谈,让他真切感受到这位伟大作家的平易近人。在著名画家蒋兆和的工作室里,谢尔盖看到了蒋兆和的艺术巨作《流民图》,但当时已来不及为他塑像,庆幸的是,后来蒋兆和先生参加在莫斯科举行的中国画展时,谢尔盖在另一个雕塑家的工作室里,为蒋兆和绘制了半身像,并在后来完成了他的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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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谌强


让谢尔盖终生难忘的,是他与中国艺术大师齐白石的相见,以及他在北京为齐白石塑像的往事。抵达北京后,谢尔盖一直渴望着与齐白石大师相见并为他塑像,但最初不能确认身体不佳的齐白石老人是否可以与他们会见,谢尔盖听说齐白石老人已是九十七岁高龄时,惊讶不已,而当得知老人将与他们见面时,又喜出望外。终于,有了那一个永远留下的传奇般的雕塑和友谊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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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谌强


当谢尔盖与大家一起来到齐白石老人家中时,老人已在静静地等待中睡着了。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凝望着老人,望着老人睡着的姿势和表情,谢尔盖觉得,他似乎沉浸在深思中。终于,齐白石老人睁开了眼睛,望着大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在旁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随即,老人的眼里闪烁出光亮,他重新焕发出精神,眼睛变得异常敏锐,透出了智慧的光芒。齐白石老人请大家落座喝茶,并关切地询问他们的情况。临别前,大家与齐白石老人合影留念,老人还不顾年高,走到门口与大家一一握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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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谢尔盖感动和难忘的是,在北京,他实现了为中国艺术大师齐白石塑像的梦想。他知道老人因为年事已高可能无法坐多久,而在他生命的九十七个春秋里从未做过肖像雕塑,他很担心老人不会答应他的请求。但齐白石老人高兴地答应了。肖像在第三天就几乎全部塑好,齐白石老人见到后,很喜欢,于是在儿子的搀扶下从座椅中站了起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几个月后,齐白石老人驾鹤西去。那尊签着他的名字、并期望送给他的青铜雕像,就一直珍藏在遥远的明斯克了,直到六十年后,中国雕塑家吴为山在异国他乡见到了这一中国人像雕塑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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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为山被白俄罗斯雕塑家谢尔盖对中国的殷殷深情和他的精湛雕塑技艺深深感动。吴为山说,谢尔盖对中国、对中国社会主义建设的了解,为他准确、朴素、鲜活地表现那个时代的中国人形象找到了灵感。齐白石素描像中睡着的神态,几笔勾勒、寥寥明暗、闭目张嘴,似科可以听到艺术大师温润而富于节奏的呼吸。李桦面部木刻般的深沉皱纹;白杨的娴静优雅;袁雪芬的戏剧程式表情;评论家唐弢深壑的眼神;巴金洞察人生的沉思;蒋兆和的悲天悯人……广东矿工的坚毅;南京车夫的朴实勤劳;乡村郎中的专注;劳模的英气;农民的憨厚……谢尔盖的艺术在记录时代同时,已成为时代艺术的代表而载入美术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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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谌强


听完康斯坦丁讲述他爷爷与中国的故事,吴为山当即决定,在中国、白俄罗斯两国建交二十五周年之际,在中国美术馆举行白俄罗斯著名雕塑家谢尔盖·谢利哈诺夫的雕塑作品展,让这些出自他手下的中国人像雕塑作品回到他六十年前踏足的中国去。康斯坦丁不敢相信,一个刚刚来到明斯克、来到他的雕塑工作室的中国雕塑家,会这么迅疾而坚定地做出这样一个决定,那是他连做梦也不可能想到的。这一刻,在自己的工作室里,他亲耳听见吴为山说出了他心中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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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康斯坦丁没有想到的是,将在遥远的中国举行的这个雕塑展,不仅仅陈列他爷爷谢尔盖雕塑的中国人像,而且,吴为山也邀请他的雕塑作品一同参展,让中国民众从白俄罗斯谢利哈诺夫家族祖孙雕塑家的作品中,不仅领略到不同时代白俄罗斯雕塑家的艺术传承和创新,也真切感受到中国和白俄罗斯人民的友谊和真情,也在一代又一代两国人民的心灵中铭记和传递,书写“一带一路”文明互动中的艺术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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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谌强


今年五十岁的康斯坦丁毕业于白俄罗斯艺术学院雕塑系,上世纪九十年代上半叶开始独立雕塑创作。他的雕塑作品使用多种多样的材料,不断在情感表达和形式创新中探索个性化创作道路。吴为山说,作为谢尔盖·谢利哈诺夫的孙子,康斯坦丁继承了祖父的雕塑创作意志,并在自己的创作追求中,实现了从现实情感表现到人生哲理的反思、从具有表现性具象写实到富有普遍规律的抽象表现的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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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北京的深秋时刻,康斯坦丁不敢想象的那一天终于变成了现实。由中国美术馆策划主办的“塑痕·中国记忆——白俄罗斯谢尔盖·谢利哈诺夫和康斯坦丁·谢利哈诺夫雕塑展”在中国美术馆迎来了对这祖孙雕塑家充满感激赞美的中国民众。展览陈列展出了五十三件谢尔盖·谢利哈诺夫雕塑作品和九十二件康斯坦丁·谢利哈诺夫雕塑作品,其中,谢尔盖的部分作品是来自白俄罗斯国家美术馆、别雷尼奇地区比亚雷尼茨基-比鲁利亚美术馆和白俄罗斯国家文学艺术档案馆的藏品,其精美和珍贵由此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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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谌强


这个展览是中国美术馆为促进中国与白俄罗斯文化艺术交流举办的系列展览之一,也是本年度中国美术馆国际美术作品捐赠与收藏系列展之一,康斯坦丁向中国美术馆捐赠了三十件他祖父谢尔盖的雕塑作品和他的二十九件雕塑作品。康斯坦丁说,今年是白俄罗斯与中国建交二十五周年,也是他爷爷谢尔盖·谢利哈诺夫诞辰一百周年,他自己又正好迎来五十岁生日,用这样的方式来生动展现两国人民的友谊,让爷爷创作的中国人像雕塑回到中国来,是非常有意义和值得纪念的。曾经以为这只是一个梦,而今美梦变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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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为山说,国与国、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最深刻的是心与心的沟通,而文化艺术中的心灵和情意是最直接的。从谢尔盖·谢利哈诺夫和康斯坦丁·谢利哈诺夫祖孙的艺术中,可以看到白俄罗斯雕塑艺术的这一段雕塑发展史。康斯坦丁捐赠给中国美术馆的他祖父和他的雕塑作品,已成为中国美术馆十一万件藏品中的一部分而汇入美的洪流。中国正在实现伟大的复兴,文明互鉴是促进世界相互了解的基础。这个展览给人们留下的美好中国记忆,必将在中国、白俄罗斯两国未来持续进行的人文交流中产生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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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谌强